吃肉很残忍吗?我觉得若是吃肉也觉得残忍的人,是彻头彻尾的伪善。
  就算是素食主义者,亦可以用“植物也是生命”的论调来反驳。当然这样的论调过于诡辩,有人会以“有意识”与“无意识”将动物和植物区分开来,尽管这样的界限依然很模糊,动物与植物之外的单细胞生物、尚未成型的胚胎(鸡蛋)又该如何分类。
  在一些动画中有一种常见价值观,即将杀生与进食分开来看,或者满怀对生命的敬意去地吃肉,我认为这个回答不算坏。但倘若换一个角度,设身处地地从动物角度出发,另一种生物打算“满怀敬意”地吃掉人类,被吃的人类是否能够释然呢?我想这是做不到的。动物们显然也不会同意这种说法,与其说是对已逝的生命充满敬意,不如说是做给人看,这个人可以是别人,也可以是自己(这种做法某种程度上与日本民族的价值观很符合)。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捕食与被捕食都是自然选择的一部分。对于个体而言,自身悲剧的原因就是弱小。这样的思想也作为主流的一部分广为传播,这一部分人选择撕开伪善的面纱,露出其下狰狞的现实,并认可这样的法则,成为捕食者与被捕者中的一员。我钦佩他们直面现实的勇气与果断,但如果这当中有什么难以割舍的话,大概就是作为人类作为灵长类动物以来长久进化的产物——道德感。如果能够连同良心的束缚也舍弃,恭喜他们——成为了自由的野兽。
  在儒家哲学中,有“君子远庖厨”一说,后面一句是“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意思是君子一类的人,凡是血气的东西都不要亲手去杀他们。然而君子却不忌讳吃肉,这样的行为或许可以称为伪善。为了不弄脏自己的手,让其他人的双手染血,这不是将己所不欲施加给了别人吗,或许可以称为双标。伪善而双标的人可以称为君子吗?写到这里,我突然反应到了一件一直以来都没有发觉的事。善与恶谁是真实的呢?两者都是人制定的用来衡量的指标,不过是理想中的度量器。如果善本身就是伪造的,又何来伪善一说?善与伪善的界限模糊一事也得到了解释,这样想觉得通顺了许多。在《乌合之众》当中,作者认为人会被大环境的氛围所裹挟,最终做出愚蠢的事情。例如,对于个体来说,个体生命无疑是价值最高的东西,而在狂热的信仰或团体中的人类,就有可能做出所谓“舍身取义”,为集体献身的行动。这样的行为对于个体来说是绝对不明智的做法,作者认为当事人也并非出于自己“真正”的意愿那样做,而是集体让他称为了不理智的“暴民”。这样的理论在我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历史中也仿佛得到了印证。但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局限性在于并不讨人喜欢,我本人也不是很喜欢《乌合之众》这本书,只是其中的一些观点比较有趣,高中时看的这本书也给我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仅仅为自己的利益而生存下去的人,或许对于自己来说问心无愧,但若是让我作为旁观者我也一定不会喜欢这样的角色。博得他人的欢心有什么好处呢?好处很多,而大多是隐性的好处。说到底,与人为善的文化到底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呢?或许与这样的隐性好处信仰有一定的关系。
  在我最近参加的一个创新项目中,这样的命题仿佛得到了具象化的舞台。项目组的另一个成员是同年级的女生,之前一直都是由她一手负责这个项目(大概是从去年11月份开始)。然而在得知项目的加分只能加给负责人时,抉择出现了。倘若是有一点大男子主义,或是羞于表达自己欲望的男孩子都会选择放弃自己揽走分数,毕竟这样就是对她的付出某种程度上的否定。尽管放弃的话,相当于自己的付出就变成了做慈善。没错,那个总是怀着一半大男子主义、一半羞涩,想要装出一种余裕与从容的心情,将许多这样的好处拱手相让的人正是我。以至于我妈总是说我不会去争取,或许这是比较内向的人的通病吧(并非不想要,只是羞于开口)。
  然而,这次的事情不太一样。尽管我言语中依然有推辞之意,但在说话前却斟酌着、小心谨慎地趋利避害。怀着这样阴暗的心思的我,一定非常卑鄙吧。或许因为她也是和我一样的人,又或许从前她遇见的人也怀着和我一样的心情将好处无私赠予,所以还没有学会怎样去自私。尽管我觉得她内心也会不甘,但依然选择了表达我的欲望。一套中国式太极拳结束,最终由她将职位拱手相让。对不起,因为不说出来的话,就会是这样的结局。今后也要为了自己而自私下去,罪恶感也总有一天会被稀释得看不见吧。
  在下定决心的同时,我也陷入了上面的思考。虽然当时的我并没有道歉,相比道歉会带来负面情绪,选择感谢与鼓气更能让人安心。尽管内心还是五味杂陈,尽管依然不知道正确为何,当时能够给我思考的时间太短,但就算给我足够长的时间,我会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吗?我做了自己所不齿的事情,还是说终于做了很久以来都想做的事情?
  我想吃肉了,下次不做野兽也不做素食主义者,去美餐一顿吧。


  后续:加分无效,真·做慈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