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锯人处,我得知了炎拳这部作品,看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前20话的设定富有新鲜感,主人公为了报杀妹之仇走上复仇之路,加上良好的视觉表现力,是和进击巨、一击男同等级的怪物。正当我以为会是王道展开,主人公经历千难万险打败最终反派,拯救世界的套路时。20话之后的剧情开始放飞自我,仿佛是插入了一段无厘头而又荒唐的喜剧一般,然而倘若到此为止的话,这部作品只会得到一个“高开低走”的头衔。在某位角色死后,漫画的剧情进入了后期,也正式堕入了绝望与压抑的深渊。当一个个伏笔被回收,当一层层套路被解开,恍然大悟,或许这并不是作者的随性发挥,而是一开始便设想好了一整个故事。而当初荒唐、引人发笑的喜剧,???一切结束之后看来,却像是抑郁病人眼中的解药一般闪闪发光。它自始至终都在围绕着同一个主旨,充斥着魔幻现实主义的描写手段,由盛到衰、由创造到毁灭、由生到死,当你看完这部漫画时,可能会陷入深深的空虚,但是那种不可名状的感悟从一开始便不存在,你能感受到的只有时间的流逝,电影谢幕后的电影院里,终于连最后的观众也离席而去。

从一开始我们便是演员

炎拳中关于“演技”的主题探讨贯穿始终,其中的每个人都在扮演一个别人认为的,希望你是的角色。就拿主角来说,他是村子里的人和妹妹认识的阿格尼,也是贺利田电影的男主角,同时还是阿格尼教与桑眼中的神,还是被复仇火焰包裹的“炎拳”,他与失忆后的尤达互相扮演兄妹,小木屋时期作为“哥哥”,这些身份其实都来自于一厢情愿,真相如何其实并不重要,互相欺骗还来的更幸福一点。比如阿格尼在木屋里跟其他幸存者生活的那十年,一但戳破了他是杀人犯那所有人就都演不下去,只剩下悲剧。就好像一个脓包,它的外表是光滑的,可是一旦戳破它只会散发出恶臭。至于你到底是怎样的人,也许连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就像导演原先的同性恋仆人说的“常识是很可怕的”。

“导演”贺利田是这部漫画的核心人物,我想从这个角色以及漫画的核心主旨开始说起,从20话贺利田的出场开始,这部漫画渐渐地偏离了王道漫的正轨。贺利田是个“电影”爱好者,而且一出场便毫不费力地打败了漫画当时的最强战力,满口不着调的荤段子与脏话,作为读者来说她的出现无以让压抑的剧情一度轻松了不少,而我也一度将其看作是作者自身在漫画当中的意象,她活了超过三百年,因此有着丰富的阅历,但是作为人类应该具有的感情却日渐稀薄,而电影重新赋予了她感受人类情感的能力,她尝试过自杀的方法,强大的再生能力使她无法如愿以偿,即使是用炸药炸掉脑袋也会从头部再生出一个完整的身体。而当她又一次自杀未果之后,阿格尼的出现让她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她打算自己拍一部电影,而阿格尼就是这部电影的主角,要说原因的话,仅仅是因为他的外貌,“就是因为你这副燃烧着的躯体看起来像神而已”“大家期待全部都只是你的外表!”“不仅是他人,自己也努力地装出应有的外表,正是这一点才让我这么反胃”阿格尼是贺利田的电影的男主角,是一众难民信仰的神,她对阿格尼说“你所期待的是不着调,疯疯癫癫的身为女性的贺利田,不是吗?”“我也一样,如果贺利田是个普通的男人,根本无法在这世界活下去。”贺利田是一个披着女人外皮的货真价实的男人,他从一开始便在演戏,为了在终焉的世界中活下去而成为自己期待的样子,作为观众,难道我们期待的不也是那个时而疯癫,说话不着调的女性吗?但这个身份其实恶心的他想吐,不去想还好,可以靠演技娱乐人间。但最后她还是想起了自己。

阿格尼,你知道吗

我想总有一天变成男人,像电影里的主角一样,去拯救他人

所以,他最后用一个拥抱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他“拯救”了阿格尼,在思考了各种人生最后一句话之后,他选择了对阿格尼说“活下去”,就像是那个喜欢恶作剧的贺利田一样,这句话让阿格尼身上的诅咒又多了一重。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很喜欢这里的“小两口吵架”,虽然在阿格尼心目中导演是大姐姐(๑´ڡ`๑)

活下去

这里借用知乎用户Reviel的回答

伊格尼始终在虚无主义和存在主义间挣扎,既然这个世界没有意义,自己又为何要活下去?他几次三番想要自杀,都因为爱他的人的阻止而未能成功,而每一位爱他的人离去前,都要他活下去。
这句话既是祝福,也是诅咒。无论是妹妹,还是利贺田,还是尤达,都希望伊格尼能得到幸福,因为只要活着,就会有好事发生。但是,怎么感觉不太对?怎么感觉伊格尼活的越久,就越痛苦?
因为理想和现实是撕裂的——在这个衰败的世界中,活着不会有好事发生,只会感到痛苦。即使感到暂时的幸福,也只会成为更深的痛苦的前兆。
利贺田的台词,活着对身体不好,也调侃了这一点。
活得越久的角色,就越知道活着意味着什么:活了三百年的利贺田,直到最后一刻才像认输了似的,决定说出这句话。不谙世事的露娜,普通地在临死前,由衷地说出了这句话。而失去了记忆的尤达,则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自然,深切体会着“活下去”的痛苦的伊格尼,则是无时无刻不在求死,并赐予他人死亡。故事中他大量的滥杀,未尝不是一种拯救。
在这个世界,死是一种恩赐的解脱。德玛的火焰会把人烧到死为止,或许也是他仁慈的体现,伊格尼拒绝了这种仁慈,才导致种种惨剧。此外,从唐突的火烧贝城,以及桑决定让世界变冷,都可见一斑。故事的最后,也以伊格尼和尤达的死去为结束。
活下去与不想活的对抗,意味着人的生存本能与希望,与这个绝望的世界的对抗,并以前者最终屈服于后者而告终,尤达千万年经历的无穷黑暗,是对这个主题的最后一次诠释。

“活下去”是阿格尼的诅咒,每当他试图自杀,一旦想起曾经那些对他说过活下去的人,“连同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伤口便会愈合,露娜让他活下去,贺利田也让他活下去,桑的哥哥让他活下去。而当贺利田恶作剧般地说出要阿格尼连同自己的份一起活下去的时候,我明白了这是藤本对这句台词的嘲讽。这种擅自将担子压在别人肩上的行为,活下去不一定是当事人所希望的,而未来也并非都是好事,让人想起剑风第360话的最后一句台词,在旅途的尽头所见的并非尽是美好之物。擅自说出那种台词的你以为自己很帅气吗?不负责任地让别人连自己的份一同活下去,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小鬼罢了。

食人魔的村庄

作为一切故事的开端,年轻时的德玛放火烧毁了在村名家中发现人肉的村庄,这与人肉是如何取得的无关,在后面的对质中德玛问阿格尼“你觉得吃惯了人肉的村庄在你死了以后会怎么样”,当人蚕食人肉时,便已经不能称作是人类了。德玛与阿格尼代表的观点注定是矛盾的,但没有任何一方是完全正确的。因为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如果不吃人肉,那么就会饿死;如果吃人肉,那么长远地看,那样的吃人文明必然会招来劫难。

德玛的救赎

在德玛明白了自己所信仰的不过是旧世代称作“电影”的虚构故事时,信仰的崩塌带来的是精神上的崩溃,他已经再也无法作为贝希姆德鲁克的兵器出征了。“除了死以外,怎样才能原谅我”面对上门寻仇的阿格尼,唯有自身的死亡时德玛无法同意的,因为此时的他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活,而是作为孩子们眼中???“老师”,如果他死了,数十条息息相关的生命也将在永冬之中消逝。德玛也明白了这个世界所缺少的是真正的教育,也正因此他成为了一名教育家。他是我比较喜欢的一个角色,他本该作为电影的大反派,但是再度见面时,他已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糟老头,即便是杀死这样的反派,主人公也好、观众也罢,都不会有任何的爽快感。然而他看的比谁都透彻,他明白自己手中的罪孽有多沉重,明白他的火焰之下有多少冤魂,同时也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受到了不正确的教育。作为士兵的德玛,在明白这些的那一刻便已经可以视作死了,而作为“德玛老师”存在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生存的意义

漫画当中有一句反复出现的话,“火焰要是没有柴薪就会熄灭,人和火焰是一样的,人要是没有粮食就会活不下去”,就算不用进食,阿格尼也一样需要这个名为生存的意义的粮食,阿格尼的粮食是什么?一开始是露娜,之后是复仇、贺利田,然后是信仰他的人们,最后是尤达,是爱。而这些人真的是她们自己吗?露娜死的时候还不知道炎拳这个词的意义,但是阿格尼看到的幻影里,露娜却对他说出了炎拳这个词。或许阿格尼一直以来都只是一厢情愿地将这些人当作了自己外在的精神寄托,“人没有粮食就会活不下去”也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阿格尼自始至终都在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活下去,为什么自己爱的人要自己活下去,到最后,这样的一个经受着名为“活着”的痛苦折磨的悲剧式人物形象渐趋丰满。

跨越千万年的爱

整部漫画共有三位女主人公,一开始的露娜,虽然很早就便当了。她是爱着身为阿格尼的哥哥的,他们约好去融化的河里游泳,虽然那也只是阿格尼的谎言。她不谙世事同时也是由衷的“活下去”,成为了阿格尼数十年的折磨的根源。第二位主人公是贺利田,她对阿格尼的情感色彩是若隐若现的,要问他们之间有无男女之情,留给读者自己去猜测吧。第三位就是尤达,他一开始向阿格尼祈求的是死,在这部漫画的世界观里,或许只有死才能算得上是救赎吧,她在失忆之后,与阿格尼互相扮演兄妹在小木屋生活了十年,在这十年间,毫无疑问的是她与阿格尼产生了某些情愫,以至在最后她成为世界树的核心数千年之后,忘掉了自己为何在此,忘掉了自己是谁,忘掉了他的名字,唯独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至少要给予他幸福。那是一个可以让她不再那么寒冷的男人。数千万年后,连地球也归于虚无,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在聊了一会儿过后,男人睡着了,过了一会,她也一起睡着了。

看完最后的一页,有种谜之感动,但是来来回回翻看,想要寻找那种感悟,却怎么也找不到,或许这部漫画讲述的正是时间的流逝吧,同一个人永远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而真正的你是谁,真的还重要吗?

等冰雪融化之后,再去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吧。